《流水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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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武门,偃师谷。
“哎呀!迟岚你小子不错嘛,还好听你的把选取对象改为家徽了,否则就带不回火种了。”凌杨摘下老旧的护目镜,看到忽然降落至偃师谷的两人,忍不住对一旁的少年大夸特夸起来,表示新脑子就是好用。
“咳咳,您过奖了。”迟岚不好意思道。偃师谷医疗条件有限,他身上的伤口也只是堪堪止血而已。但即便如此,见到昏迷的凌千,他仍然下意识上前将她扶起,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毯子上,轻轻将药膏覆在肩窝伤口处。
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带回圣女,迟岚心中总觉亏欠无比。他看着湿润的膏体逐渐掩盖狰狞的猩红,可圣女带来的希望却填补不了内心的不安。小禾生来不能言语,素来都是二人相伴,如今让她孤身一人直面神使,不敢想会遭遇怎样的折磨。明明他才是健全的那个、明明他才应该是更勇敢的那个,生死攸关之际,却是无声者毅然决然替他挡下一切,将生还的可能让渡给他……思及此处,迟岚越发羞愧,抹药的手也停顿下来,愣神许久。
如果他们没有生在灵武,那该有多好?迟岚又在美化那未曾踏足的道路了。
凌杨扶着白宁,慢悠悠跟在后边。
毕竟年纪大了,速度比年轻人慢一些,很正常嘛,他从不会因这种事情感到尴尬,可偏偏今天就踹到硬石头了。
老白一蹦一跳地陪跑,张口就是句嘲讽:“叽叽叽!你行不行呀?人家小伙子两三步就到了,小白身上还有伤呢,能不能动作快点?”
“去去去!一边去!”凌杨边伸腿驱赶边吐槽道:“这大雪封山的,哪来的骚鸡?”
“嘿,老头,你啥意思呢?居然敢叫我骚鸡!我可是神鸟,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第二只的神鸟!”老白气得全身羽毛都炸开,扑腾到男人脸上,愤怒地啄了一下又一下。祂生平最讨厌别人诋毁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,凌杨这波可谓是踩到大雷了。毕竟,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头发都差点被祂薅秃了。
“行行行,您大人有大量,放过小的一马!”大丈夫能屈能伸,为了拯救自己所剩无几的发量,凌杨果断投降:“我这儿就给您主子请过去。”
“叽!这还差不多!”
白宁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出,连忙摆手拒绝。倒不是自己重,只是为难长辈让她很难为情,说什么都不肯让凌杨背着她过去。自己有手有脚的,让人扶扶就算了,被背着也太不像话了些。
被拒绝反而让凌杨对证明自己更加执着。年轻时他可是偃师谷数一数二的大力士,凌杨坚信自己宝刀未老,一鼓作气将白宁扛在肩上。只是这威风还没逞多久,老腰就“咔”的一声歇菜了,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,面如菜色。
“那个……要不我来背您?”白宁费了好大劲才憋住笑。
现在尴尬的变成凌杨了,他不得不接受少女的帮助,微不可察地点点头。
不一会儿,迟岚感觉自己身边的垫子陷了下去,以为是白宁,扭头去看才发现——
“杨叔?您怎么受伤了?白宁呢?”他有些惊讶。
凌杨感觉自己没脸见人,连忙胡扯了句:“关通道的时候没注意把腰扭了,倒霉催的。诶,你说巧不巧?刚好一位好心的姑娘路过,顺手就把大叔我救下了,哈哈哈哈!”
“好心的姑娘?”相处这么多年,迟岚才不信他的满口胡话,立即质疑:“仪式在即,灵武全面封锁,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。还是说……你帮着神使在这藏了眼线?”
小禾被绑走之后,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,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,都会不自觉往最糟糕的方向想。
“你还信不过你杨叔了,真是!”
眼看吵架一触即发,白宁紧急上前调停,给迟岚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这才让他放松警惕。可唯独火种一事,她却没有明说,下意识隐瞒起来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不好意思,让白姑娘见笑了。”迟岚见事态如此,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落在他人眼里却是深深的无力。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信物交给白宁:“近日家主降下大雪封山,任何人都无法进出自如。先前给你那枚家徽是凌氏一族证明身份的,但现今新旧势力纠缠,两边都在对方内部插了眼线,那枚家徽并没有太大说服力。而我现在给你的这个信物,只有极少人员持有,几乎都是圣女大人的亲信。在这座雪山里,除了自己人,绝对都不能相信。至于更加详细的事情,就等到圣女大人醒来,再从长计议吧。”
白宁听得有些懵,但还是乖巧地接过那枚信物。与那雪山家徽不同,这枚信物呈雪花状,更为轻盈,不似那般沉重。
北境的子民到底正在经受着什么?小千姐姐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,才会让她这么痛苦?还有不久前出现在柳涧镇的神使……总觉得这座雪山不像书上说的那样美好,反而充满重重迷雾。
想着想着,白宁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帐篷外边。她伫立于无尽的雪原之上,却不知自己该前往何方。
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?自己又该如何阻止噩梦悲剧的发生?
分明什么都不清楚,却好像冥冥中有双无形的手,强行推着她向前。
恍惚间,脑内有帧画面一闪而过,于心魔中出现的男人一剑贯穿了自己的咽喉。紧接着,元若雨砍下了自己的手臂,而后是裴鸣用灵力击溃了自己的丹田。犹如被雷电击中般,五感顿时麻痹不已,耳朵嗡鸣不止,两行鲜血自鼻孔中滑落,白宁急忙抬手去抹,却发现怎么也止不住。
离枫渡,驿站。
两人前脚刚被送走,后脚仙衡司的人就破门而入。所幸孟无双速度够快,否则就要被人瞧见守护之火的去向,那样就不好收场了。
况且,负责这片区域的那位仙衡司专员,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。
“崔部长这么晚带人巡逻,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孟无双故作不解道。
这些客套话对崔天祥可不受用,他径直走到孟无双跟前,双眼打量女修身上灵力的痕迹。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去,他才停止检测,礼貌地在二人间留下安全距离,直言道:“我司收到来信,离枫渡出现强烈灵力波动,锁定的位置正是驿站。司长心系百姓,担心薛恒还留有后手,便命我带人前来查看。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孟姑娘,不知你是否有所头绪?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露,她也只得老实回答:“有人深夜入我房内行刺,我追查至此罢了。”
“贼人所在何处?”崔天祥追问道:“还有,或许孟姑娘该解释下,墙边的血迹是怎么回事?”
自上次试剑大会后,孟无双本就对仙衡司心有芥蒂,定不会对他们多透露情报,冷漠回绝:“解释?那是你们仙衡司该做的事情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提剑朝房外走去,却被崔天祥伸手拦下。
“孟姑娘,仙门局势即将迎来巨变,劝你摆正对我司的态度。”他用平淡的语气作出警告。
“是么?”孟无双完全无视挑衅,绕过他轻蔑道:“仙门千年平衡并未动摇,我看是有人想称王罢了。”
崔天祥能上到如今这个位置,气量也非凡人能比,被人挑刺对他而言再寻常不过了。
反正骂的是司长又不是自己。虽然自己确实是司长忠心的部下没错,但这么晚出来也是很伤脑筋的,下次让巫凤代班好了,正好他听不懂人话,把司长气一气也好。
崔天祥耸耸肩,扭头让手下放走孟无双,紧接着对房间进行仔细搜查,很快就发现了诡异之处。他蹲下身,双指捻起地上那根烧焦的白色鸟羽,放在眼前细细端详。
当今这个世道,饲养灵宠可是要经过合法登记的。养的人本就不多,养白色灵宠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崔天祥觉着自己马上要接近真相了,火速对部下命令道:“即刻启程回司。通知观仙台准备好各仙门灵宠登记簿,一经整理完毕,全面审查白鸟灵宠。”
仙衡司,观仙台。
观仙台专员受到审仙部来信,说是需要准备灵宠登记册,立刻前往本部部长书房内请求批示。
“江部长,审仙部自离枫渡来信,需要审查灵宠登记册以追踪无主火种。”女人在门外先行简要汇报,后又轻叩两下房门,却始终不见上司回应。
江铃为人认真勤快,工作效率极高,对部下也极其爱惜。每逢月俸发放之日,她甚至会破费宴请观仙台全体专员,部下们对这位年轻的部长可谓是赞不绝口。可今日十分奇怪,平日从不缺席的工作狂突然告了病假,怎么说都不对劲吧!
“部长,您还好吗?是否需要我进去帮忙?”审仙部那边催得紧,女人不得不再次敲门。
但依然无人回应。
不对劲,真的不对劲。
“江铃!江铃!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你再不回答我,我就要进来了!”
出于对上司的关心,卫安迅速推门而入。可才刚看清房内的景象,她脸上就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只见江铃毫无生机地倒在眼前的台阶上,瞳孔涣散,面色苍白,两条胳膊几乎是水平扭转了一圈,下肢也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折,完全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姿势,就像具被人遗弃的木偶那般,皮肤上甚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。她的身旁,银质花盏被打翻在地,几朵凋谢的茉莉从中洒落出来,花瓣尖泛着黄,满是枯败的迹象。
她还依稀记得那日的场景。焚岳一事后,身受重伤的江铃没有按时归来,观仙台专员们都很是担心,甚至有人壮起胆子去问司长,司长却说她只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原点。没过几日,江铃抱着一束新鲜的茉莉回来,脸上依然是浅浅的笑容,可眼神却充盈了许多。
再到前两日离枫渡一战结束,江铃随着司长回到观仙台。她看上去还是和以前没什么差别,但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成熟,谈吐的语气也发生了些许变化。最关键的是,面对严厉的司长,她不再怯懦,而是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。年长的专员们对此都感到十分信息,欣慰地认为是女儿长大了。可卫安却隐约觉得,江铃身上或许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就比如现在,当她伸手试探江铃的脉搏时,感受到的只是具冰冷的身躯。
“江铃!江铃!快醒醒!”卫安将她拢在怀里,用力摇晃几下,那人却依然毫无生气。
时不待人。卫安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,当即出门寻医,却仍禁不住怀疑手上的重量,
轻飘飘的,像云一样。
常人会这么轻吗?
打住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要赶紧找到仪式才行,
卫安火急火燎地跨过门槛,不曾想在拐角处对上一双浅笑的眸子,惊讶到一瞬间愣在原地。
“司……”
才欲说出口的话被男人的食指堵在嘴边,她神色惊慌,脑内高速运转却想不出下一步决策。司长的灵压过于强大,她往下瞟了眼怀中的江铃,托着女人的手紧了紧,始终不敢动弹,连口水都不敢往下咽,生怕说错了话惹得这位大人不快。
“嘘。”玉青与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轻语:“你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话音刚落,他提起毛笔在空中随手一画,寥寥几笔便勾勒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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